发布日期:2026-04-30 06:31 点击次数:173
长篇小说《我的兄弟姊妹》讲述:八十年代,父辈三代人的情感纠葛。
人物介绍:
李家洼建国一家九口
(建国爹娘、大哥建民生一女,老二建国生两女,大妹建华生一女一儿,老三建设生一女,小妹建芳生一女一儿,老四建强、老五建伟)
王家庄秀兰一家七口
(秀兰爹娘、大姐秀梅、老二秀兰、老三秀竹、老四秀菊、老幺志强)
建国和秀兰一家
【老大家凤、老二家燕、老三家伟(三妮)……】

伊睿说
1、
清明时节的雨,总是缠缠绵绵,下得人心头发潮。
天刚蒙蒙亮,薄雾就裹着整个村庄,青灰色的瓦片上凝着水珠,院角的柳树枝条垂着,被雨水打湿后沉甸甸的,连风都带着一股子湿冷的凉意,吹在脸上,湿哒哒的。
建国早早起了床,套上那件平日舍不得穿的灰色中山装,又从柜里翻出一双干净的黑布鞋。
鞋底还带着新纳的针脚,这是秀兰熬夜赶出来的。
他站在堂屋门口,望着窗外淅淅沥沥的毛毛雨,眉头紧锁,脸色沉得像屋外的天。
秀兰端着一碗热粥从灶房走出来,看着建国哀痛的模样,轻轻叹了口气,把粥放在桌上:
“先吃点热乎的吧,雨不大,穿上雨衣,路上慢点儿。”
建国没动,目光落在院外那条通往村东头的小路上,声音沙哑得厉害:“大壮走了快一个月了,今儿清明,总得去看看他,跟他说说话。”
自打大壮走后,建国心里一直堵得慌,总觉得心里空了一块,连吃饭睡觉都不踏实。
秀兰走到他身边,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:“俺知道你心里难受,大壮也希望你好好的。你去看看他,和他说一声,放心就行,家里有啥难处,咱都帮衬着。”
她顿了顿,又说,“俺在家看着仨个闺女,等你回来,下午俺再去看看红梅,她一个女人家,带着个三个孩子,太难了。”
建国点点头,端起粥喝了两口,温热的粥滑进胃里,才稍微缓过点劲儿。
他放下碗,穿好雨衣,又从匣子里掏出五块钱,揣进衣袋里,那是准备给大壮买纸用的。
“俺走了。”建国沉声说,推开院门,走进了绵绵细雨里。

2、
雨水打在颜色陈旧的雨衣上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乡间土路上满是泥泞,每走一步,鞋底都沾着厚厚的泥巴。
建国脚步沉重,脑子里全是小时候和大壮在一起玩闹的画面。
他想起七岁那年夏天,两人偷偷溜到河边摸鱼。
大壮一个猛子扎进水里,半天没上来,吓得建国哇哇大哭。
结果大壮突然从水里冒出来,手里抓着一条巴掌大的鲫鱼,咧着嘴冲他笑:“哭啥哭,俺给你抓鱼吃!”
想起十八岁那年,生产队分粮食。
大壮吃的多,家里分到的粮食不够吃,建国偷偷把自己那份苞米面分了一半给他。
两人蹲在玉米垛后面,大壮红着眼圈说:“建国,这份情俺记一辈子。”
想起大壮陪他去买二手拖拉机……
想起去年秋天,大壮媳妇生了三丫,建国安慰他“生闺女是福气”……
想起大壮上个月还帮着他盖南屋……
想着想着,建国眼眶就红了,混着雨水,悄悄滑落在脸颊上。
大壮就被安在了村后的山坡上,前还摆着亲友们留下的 供 品,建国蹲下身,把带来的纸钱、纸 元宝一点点铺开,用石头压好,掏出火柴点燃。
火苗窜起来,映着他满是疲惫的脸,烟气混着雨雾,飘向灰蒙蒙的天空。
“大壮,俺来看你了。” 建国声音哽咽,蹲在前面,絮絮叨叨地说着,“家里你放心,俺和秀兰会常过去照看帮衬着,不会让她们受委屈。你在那边,好好的,别惦记家里了……”
雨丝落在土堆上,落在他的头发和肩膀,打湿了衣襟,他却浑然不觉。
就这么蹲了半个多时辰,直到纸 钱烧尽,只剩下一堆灰烬,才缓缓站起身,他深深鞠了一躬,一步三回头不舍的离开了。
另一边,秀兰在家安顿好三个闺女。
家凤和家燕吃完早饭就去上学了,小闺女三妮还小,黏在她身边,拽着她的衣角不肯撒手。
秀兰想着红梅的处境,心里也不是滋味,便抱起三妮,带着刚蒸好的韭菜鸡蛋包子,往红梅家走去。
红梅家的院子,自打大壮走后,就一直冷冷清清的。
院门虚掩着,院里的鸡窝空荡荡的,往日里红梅养的那两只老母鸡,清明节刚炖了,招待来扫 墓的亲戚们,顺便给大壮爹娘补一下身子。
堂屋的门敞着,老屋光线昏暗,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凄凉。
秀兰抱着三妮走进屋,就看到红梅坐在炕沿上,怀里抱着熟睡的三丫。
眼神空洞地望着墙角,脸色苍白得像纸,眼下挂着浓浓的黑眼圈,整个人瘦得脱了像,原本圆润的脸颊陷了下去,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,几缕碎发垂在脸侧,显得格外憔悴。
听到动静,红梅缓缓转过头,看到是秀兰,眼里才泛起一丝水光,却没说话,只是轻轻扯了扯嘴角,那笑容比哭还让人心碎。
秀兰把三妮放在地上,让她自己在屋里玩,她轻轻握住红梅冰凉的手。
“红梅,别总这么坐着,到院里走走。”秀兰柔声开口,声音里满是心疼,“大壮走了,咱日子还得过,你看看三丫,她这么小,离不开你。有孩子就有奔头,日子慢慢熬,总会好起来的。”
红梅低头看着怀里熟睡的女儿,小小的一团,眉眼像极了大壮。
她伸出手,轻轻抚摸着孩子柔软的胎发,眼泪终于忍不住,大颗大颗地掉下来,砸在孩子的襁褓上。
“秀兰,俺知道……俺都知道。”红梅吸了吸鼻子,声音哽咽,断断续续地说,“俺就是……就是难以接受。前阵子还好好的人,说没就没了,家里一下子空了,夜里醒来,身边空荡荡的,总觉得他还在,一摸身边,才知道是梦……俺想去看看大壮,可娘说媳妇不能去……”
她顿了顿,抬手抹了把眼泪,继续说:“有时候看着三丫,看着她小小的模样,俺就想,为了孩子,俺得撑下去,俺得把她们拉扯大。可一转头,看着这空落落的屋子,看着大壮用过的东西,看着屋里他常坐的板凳,俺就又陷进去了,心里疼得慌,喘不过气来……”
说着,红梅再也忍不住,趴在炕沿上,低声抽泣起来,哭声压抑又绝望,听得秀兰心里也酸酸的,眼泪跟着往下掉。
秀兰轻轻拍着她的后背,想让红梅把心里的委屈都哭出来。
她知道,这种时候,再多的大道理都没用。红梅心里的苦,不是几句话就能化解的。
丧夫之痛,带着三个年幼的闺女,还有对未来的迷茫,压得这个年轻的女人喘不过气。
等红梅哭了一会儿,情绪稍微平复了些,秀兰才耐心地劝解:“俺懂,俺都懂。好的人突然没了,谁都缓不过来,这心里的坎,得慢慢过。你想想,眼前的三闺女是你和大壮的念想,是你活下去的奔头。你要是垮了,孩子咋办?大壮在天上,也不放心啊。
咱女人这辈子,不就是为了孩子活吗?你把孩子们好好养大,看着她们长大、上学、嫁人,咱们有孩子陪着,就知足。”
秀兰语气轻柔,字字句句都掏心掏肺,“日子再难,也有熬到头的时候,你别总把自己关在屋里,没事去俺家走动一下,俺陪你说说话,别总一个人憋着。俺也常过来,陪陪你,家里有啥重活你吱声,建国帮你干,俺不会让你一个人在扛。”
红梅抬起头,泪眼婆娑地看着秀兰,轻轻点了点头,声音沙哑:“秀兰,谢谢你,要不是你和建国常过来,俺真不知道该咋过。”
“跟俺还客气啥,建国跟大壮关系这么好,帮衬一下是应该的。”
秀兰拍了拍她的手,“你呀,就放宽心,好好养身子,把孩子照顾好,别的啥都别想,日子总会一点点好起来的。”
红梅又点了点头,把怀里的孩子抱紧了些。
看着三丫恬静的睡姿,心里那股绝望,稍稍散去了一些。可那份对丈夫的思念,对着空屋子的恐惧,还是像根刺,扎在心里,拔不掉,也挥之不去。
秀兰又陪红梅坐了许久,跟她聊些家长里短,说说最近村里的新鲜事,想分散她的注意力。
直到快中午了,才起身离开,走的时候,把包子递给红梅,再三叮嘱她,一定要好好吃饭,好好照顾自己,有事随时喊她。

3、
从红梅家出来,秀兰的心情格外沉重。
她知道,红梅的难日子,才刚刚开始,往后的路,还长着呢。
而她自己家里,也有一堆事等着操心。
前些日子,一直忙着大壮的后事,忙着照看红梅,家里原本计划好盖南屋的事,就这么耽搁了下来。
当初找的张瓦匠,是邻村里手艺最好的,干活麻利,人也实在。
一开始说好,开春动工,清明节前完工。可自打大壮出了事,建国天天往红梅家跑,秀兰也忙着帮衬,家里的盖房的事就撂下了。
这天下午,张瓦匠实在按捺不住,找上门来了。
他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,皮肤黝黑,手掌粗糙,满是老茧,说话直来直去,带着一股子匠人的急脾气。
“建国,秀兰,你们家这南屋,到底啥时候再盖啊?”
张瓦匠一进院,就开门见山,脸上带着几分着急,“俺这手里又接了新活,邻村王大户家下个月要盖西厢房,催得紧。你这要是再不盖完,那边就耽误了,俺总不能一直等着你们,是吧?”
建国听到张瓦匠的话,心里满是愧疚:“张大哥,对不住,对不住,前些日子家里事多,一直没顾上,实在是耽搁你了。”
秀兰也连忙从屋里出来,笑着招呼:“张大哥,快进屋坐,喝口水。都怪俺们,光顾着忙别的事,把盖房的事放下了,你别着急,俺们这就把心思放回来,明天就接着盖,咋样?”
张瓦匠叹了口气,摆了摆手:“坐就不坐了,俺就是过来问问信。俺也听说了李家洼的大事,主要时间不等人,你们要是确定好了,俺明天一早就带大工和小工过来,抓紧砌,争取早点完工,俺也好去接下一家。”
“行,行,明天肯定动工!”建国连忙答应,“材料都现成,砖瓦、水泥,木料都堆在院里呢,不耽误事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张瓦匠点点头,“那俺明天一早过来,你们把该准备的都准备好,别再耽搁了。”
说完,便骑上自行车,急匆匆地走了。

4、
张瓦匠走后,建国和秀兰站在院里,看着堆得整整齐齐的建材,秀兰不紧不慢的说道:
“是该动工了,耽搁这么久,也对不住张大哥。”她眼里带着期盼,“等南屋盖好了,家里就更宽敞了,你有地方做木匠活,也能松快松快。”
建国看着秀兰,脸上露出一丝愧疚:“这些日子,辛苦你了,又要照顾孩子,又要操心家里,还得顾着红梅。”
“两口子,说啥辛苦不辛苦的。”秀兰摆摆手,“大壮是你兄弟,咱帮衬是应该的,好在这些事理顺的差不多了。眼下张大哥又来催了,盖房是大事,咱好好盯着,争取早点盖好。”
说完,秀兰就开始收拾院子,把堆在角落的杂物清理干净,给瓦匠们腾出手脚。
建国也跟着帮忙,孩子们听到动静,也出来捡砖头、扫院子,小小的身影跑前跑后,院里终于有了往日的热闹气。
接下来的日子,建国和秀兰一门心思扑在盖房上。
建国天天跟着瓦匠们打下手,和泥、搬砖、递木料,累得满头大汗,却从不叫苦;
秀兰则负责做饭、烧水,伺候瓦匠们吃喝,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。
夫妻俩分工明确,齐心协力,盖房的进度一天天快了起来。
张瓦匠带着手下干活麻利,尺寸拿捏得精准,墙壁砌得笔直,屋顶铺得平整。
街坊邻里路过,都忍不住进来瞧两眼,夸建国夫妻俩能干,信房子盖得气派。
日子一天天过去,转眼就到了五一劳动节。
这天,天气格外好,阳光明媚,万里无云,春风和煦,吹在身上暖洋洋的。经过大半个月的赶工,建国家的南屋终于彻底完工了。
新盖的南屋宽敞明亮,红砖红瓦,墙面刷得雪白,窗户是建国熬夜新做的木格窗,玻璃擦得锃亮,阳光照进来,屋里亮堂堂的。
旁边连着车棚和过道,都是用水泥铺的地面,干净整洁。
新盖的院门高大厚实,贴上了时兴的暗红色瓷砖,整个院子焕然一新,气派又敞亮,跟之前那陈旧的模样,简直判若两家。
完工这天,建国和秀兰看着崭新的院子,心里满是欢喜,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。
三个闺女在院里跑着跳着,摸着新砌的墙壁,看着宽敞的新屋子,开心得不得了。
“爹,娘,这新屋子真好看!”家燕拉着秀兰的手,蹦蹦跳跳地说。
“以后俺们就有新屋子住啦!”家燕也跟着欢呼。
三妮年纪小,只会咯咯地笑,围着院子转圈。
建国看着妻儿开心的模样,心里也甜滋滋的。这么多年的辛苦,总算没白费,终于给家人盖了一间像样的房子,让她们过上了舒坦日子。
下午的时候,建国的爹娘,从南院过来了。
老两口自打因为电费分户、金花买房的事,和二儿子生份不少,最近来往不算多。
眼看着建国家盖起了新房,一条马路之隔,老两口一直不露面实在说不过去。
想想之前金花家盖新房的时候,建国爹和老五建伟还时常过去搭把手干活,建国娘还帮着金花哄妞妞,而建国和秀兰盖房子,老两口只是远远地看过,从没踏进院门一步。
如今房子盖好了,气派敞亮,老两口第一次走进院里,眼睛都看直了,他们四处打量着,眼神里满是惊讶。
建国爹背着手,在院里走了一圈,摸摸新砌的墙壁,看看宽敞的南屋,又看了看刚建好的大门和车棚,嘴角微微抿着,没说话,可眼神里,却藏不住的赞许。
建国娘则不一样,眼睛瞪得大大的,从南屋看到车棚,又从过道看到大门,最后转进南屋,嘴里不停念叨着:“哎哟,这房子盖得可真好,真敞亮,比村里好多人家的房子都漂亮。”
她走到秀兰身边,语气里带着几分羡慕:“秀兰啊,要说你和建国可真能干,这么好的房子,一声不吭,说盖就盖起来了,真有本事。你看看这屋子,这大门,多气派,以后你们家日子,可就好过了。”
秀兰笑着说:“娘,俺们挣的都是辛苦钱,省吃俭用攒的,盖南屋就是想让建国有个做木匠活的地方。”
建国爹站在一旁,看着崭新的南屋,又看看满脸欢喜的建国,轻轻点了点头,沉声说:“好好过日子,比啥都强。”
老两口在院里看了好一会儿,才一步三回头,恋恋不舍的回了南院。

5、
进了里屋,建国娘一屁股坐在炕沿上,心里依旧七上八下,满眼都是羡慕与不甘。
她瞥了眼西屋,老五建伟整日蔫头耷脑无所事事,再对比建国那敞亮气派的新房子,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,忍不住絮絮叨叨:
“他爹,建国能盖起这么好的房子,还不是靠你当初教的那门木匠活?要是建伟学上这门手艺,这辈子哪儿还用得着发愁。”
建国爹坐在板凳上,闷头抽着烟卷,一言不发,可心里跟明镜儿似的。
建国那一手好手艺,多半是靠自己的悟性,肯吃苦肯钻研,才愈发精湛。
老话说师傅领进门,修行在个人。
当初他本就偏着老五,一心想着先把自己的本事传给老五建伟,可这孩子偏偏不争气,嫌苦怕累、嫌脏嫌麻烦,半点儿心思都不肯用。
想到这儿,建国爹深深叹了口气,满是无奈。
就在这时,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,紧接着,就听到了大嗓门:“爹,娘,在家不?”
话音刚落,就见金花领着闺女妞妞,走了进来。
妞妞眼看着3岁了,扎着两个小辫子,手里拿着一根棒棒糖,吃的津津有味。
金花一进屋,就一屁股坐在板凳上,脸上带着不满,嘴里抱怨起来:“娘,俺跟你说个事,建设在家都愁坏了。过年的时候,大哥明明说好的,要帮他找个好营生,找个挣钱的活干。这都好几个月了,一点动静都没有。你说,大哥到底啥意思啊?”
建国娘抬起头,看了金花一眼,没好气地说:“你大哥在城里忙,哪有功夫惦记你这些事?”
金花一听,心里更不甘心了,撇了撇嘴,继续说:“俺们也知道大哥忙,可这说好的事,咋能不算数呢?本想着大哥给找个挣钱的活,建设多挣点钱,秋天好送妞妞去上育红班。妞妞都三岁了,该上学了,可家里没钱,让俺咋送啊?”
她越说越委屈,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,丝毫没觉得自己有啥不对,老三建设不愿意出去吃苦出力,他们只想着让大哥帮忙,在家坐享其成。
建国娘看着金花这副好吃懒做模样,心里就来气。
她也看不惯金花这副德行,自己不想出力,总想靠着别人,总想占别人的便宜,总想着走捷径,可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?
建国娘懒得跟她再废口舌,白了她一眼,扭过头去,直接不愿意搭理她,自顾自地纳着鞋底,装作没听见。
金花见建国娘不愿意搭理自己,心里更急了,又转头看向建国爹,想指望他帮着自己说说话。
建国爹在一旁抽着卷烟,早就听不下去金花的抱怨了。他重重地掐灭了烟头,眼神严厉地看着金花,厉声开口:“金花,你看看你二哥建国,和你二嫂秀兰,人家日子是咋过的?人家靠自己的双手,脚踏实地,勤勤恳恳地干活,省吃俭用,盖起了新房子,过上了好日子。
你要想要挣钱,想要过上好日子,自己就要肯吃苦下力,别总想着靠别人不是办法。再说你大哥帮你是情分,不帮你是本分,哪能逼着别人帮你?自己不下地,光想着占便宜,啥时候能过上好日子?”建国爹语气沉重,字字句句都带着教训。
金花没想到建国爹会这么说,脸上顿时挂不住了,心里不服气,嘴上也不甘示弱,不屑一顾地哼了一声:“盖房子怎么了?俺也住的新房子,又不是没有。再说了,他建国拼命干,不照样没儿子,就三个丫头片子,将来都是别人家的人,再能干有啥用?”
这话一出口,屋里瞬间安静了。
建国娘手里的针线顿住了,猛地抬起头,狠狠瞪着金花,眼神里全是不满和愤恨。
金花自己也猛地反应过来,脸色瞬间变得通红,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她生的也是个闺女,自己也没儿子,说建国没儿子,这不也埋汰自己吗?
建国娘看着金花这副又蠢又倔的样子,气不打一处来,冷冷地开口:“你有本事生个儿子也行,在这说别人有啥用?自己都没儿子,还笑话别人。”
金花被建国娘怼得哑口无言,张了张嘴,想反驳,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,脸憋得通红,尴尬地坐在那里,手足无措。
一旁的妞妞,看着大人们脸色都不好,吓得不敢说话,扯着金花的衣角,小声吵着:“娘,俺要出去玩,俺要出去玩……”
金花没想到这次不仅没要来说法,反而惹了一身骚,被公婆教训了一顿,还自己打了自己的脸,心里又气又恼,一脸难堪。
见妞妞吵着要出去,她正好顺着台阶下,连忙站起身,拉着妞妞的手,慌慌张张地说:“俺……俺还有事,先回去了,妞妞,咱走!”
说完,头也不敢抬,低着头,灰溜溜地拉着妞妞,快步跑出了南院,狼狈极了。
看着金花落荒而逃的背影,建国娘冷哼了一声:“真不省心,自己不想干活,总想着靠别人,还有脸说风凉话!”
建国爹也摇了摇头,没再多说,起身去院里透透气。

6、
夜里,孩子们都睡熟了,屋里安安静静的,只有窗外的风吹过梧桐树叶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秀兰收拾完屋子,坐在炕边,看着炕上熟睡的三个闺女,又看了看身边的建国,轻声说:“建国,最近家里忙着盖房,光盯着房子了,有日子没去看看红梅了。”
建国听到秀兰的话,点了点头:“可不是嘛,咱俩光忙盖房的事了,也不知道红梅现在咋样了。”
“现在家里房子盖好了,收拾妥当了,没啥事了。”秀兰接着说,“明天一早,俺带上二十个鸡蛋,去看看红梅,她家孩子小,需要补补。红梅一个人带着孩子,也不容易,俺过去陪陪她,跟她说说话。”
建国想了想,点头答应:“好,你去看看吧,多陪她坐会儿,家里有啥需要帮忙的,咱就帮衬着。自家鸡下的鸡蛋,你多拿点,再看看她缺啥,回头你再给她送。”
“嗯,俺知道。”秀兰轻声说,“俺想着,明天把三妮一起带上,能陪着三丫玩,红梅看着孩子热闹,心里也能舒坦点。”
“行,都听你的。”建国说着,伸手轻轻揽住秀兰的肩膀,“这些日子,你也受累了,盖房忙前忙后,心里还记挂着红梅。”
“不累,都是应该的。”秀兰靠在建国的肩头,心里暖暖的,“只要日子好好的,大人孩子都平安健康的,累点也值。”
第二天一早,天刚亮,秀兰就起了床。
她先捡了二十个新鲜的鸡蛋,个个圆润饱满,然后小心翼翼的放进竹篮里,又盖上一层软布,生怕路上碰碎了。
然后,她叫醒了家凤和家燕,给两个孩子换上干净的衣服,梳好头发,吃过早饭,建国顺路带她们去上学。三妮知道要去看三丫,开心得不得了,蹦蹦跳跳地跟在秀兰身后。
一切收拾妥当后,秀兰便提着鸡蛋篮,领着三妮,朝着红梅家走去。
清晨的村庄,空气清新,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,落在小路上,暖洋洋的。
路边的野花盛开着,蝴蝶在花丛中飞舞,鸟儿在枝头鸣叫,一派祥和的景象。
可秀兰的心里,却还是惦记着红梅,不知道她最近的状态好不好。
两家离得不远,很快,就到了红梅家门口。
秀兰领着三妮,站在院门口,轻轻敲了敲门,院里却没动静。
她又喊了一声:“红梅,在家吗?”还是没人回应。
秀兰心里有些纳闷,轻轻推开院门,就觉得里面冷冷清清的,比上次来还要寂静。
院里的杂草长了出来,没人打理,墙角的柴火堆得乱七八糟,堂屋的门紧闭着,窗户也关着,一点生机都没有,看着格外凄凉。
秀兰心里咯噔一下,有种不好的预感,连忙领着孩子,走到堂屋门口,轻轻推开了门。
屋里光线昏暗,空气有些沉闷。
大壮娘正躺在炕头上,脸色憔悴,精神萎靡,看起来病恹恹的。
听到开门声,才缓缓从炕上坐起来,揉了揉眼睛,一看是秀兰,脸上才勉强露出一丝笑意。
“秀兰,你来了。”大壮娘声音沙哑,有气无力的,跟之前相比,又苍老了不少。
秀兰连忙走上前,把鸡蛋篮放在桌上,笑着说:“大娘,俺来看看你和大爷,还有红梅和孩子。给你们带了点鸡蛋补补身子。”
大壮娘看着桌上的鸡蛋篮,心里满是感激,叹了口气:“哎呀,你总是这么惦记着俺们,老是破费,多不好意思。快坐,快坐,三妮也坐。”
秀兰抱着三妮坐在炕边的板凳上。三妮怯生生地看着屋里,不敢出声。
秀兰看着大壮娘憔悴的模样,柔声安慰:“大娘,你和俺大爷也要想开点,咱日子还要过下去,别总愁眉苦脸的,对身子不好。再说了,家里还有红梅,还有三个孩子呢,孩子就是咱的希望,看着孩子,日子就有奔头。”
大壮娘点了点头,目光落在三妮身上,看着孩子乖巧的模样,脸上露出一丝欣慰,嘴里念叨着:“是是,你说得对,孩子就是盼头。有孩子在,这日子就还能过下去。俺就是有时候,心里难受,忍不住想大壮……”
说着,大壮娘的眼眶就红了,抹了抹眼角,又强忍着憋了回去。
秀兰连忙岔开话题,聊了些家常,想起红梅和孩子,连忙问道:“对了大娘,红梅和三丫呢?咋没见她们?”
听到问起红梅,大壮娘还没说话,坐在屋角的大壮爹,缓缓抬起头,脸色阴沉,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沉闷,低声说:“她带着三丫回娘家了。”
秀兰愣了一下,随即点了点头,理解的说道:“奥,回娘家了啊,回娘家住几天,换个环境,心情也能好点,省得触景生情,心里难受。”
她心里想着,红梅在婆家,看着这空荡荡的家,难免会想起大壮。回了娘家,有自己爹娘照顾着,或许能慢慢缓过来。
秀兰又跟大壮爹娘劝解了几句,让他们多注意身体,别太操劳,有啥需要帮忙的,就跟她和建国说,看着大壮爹娘伤心的神情,也不便多打扰,准备带着孩子离开。
“大娘,大爷,那俺就先回去了,等红梅回来,俺再过来看看她。你们多保重身体。”秀兰说着,领着三妮站起身。
“哎,好,慢走啊,秀兰,谢谢你还惦记着俺这把老骨头。”大壮爹娘刚要起身相送。
秀兰连忙安抚着“不用送,您二老歇着吧!”,说着推开屋门,领着孩子往外走。
刚走出屋门,还没迈到院里,就听到身后传来大壮娘压低的抱怨声,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清楚楚地飘进了秀兰的耳朵里。
“……都怪红梅这媳妇没福气,一直没生出儿子,连带着大壮命也不好,干活都能出意外。现在大壮没了,留下三个丫头片子,这往后的日子,可咋过啊……”
大壮娘言语里带着埋怨,带着无奈,还有一股子封建的迂腐。她把大壮的离世,把家里的不幸,都怪在了红梅没生儿子的事上。
秀兰的脚步,瞬间顿住了,心里五味杂陈。
她停下脚步,站在院门口,不禁叹了口气。
她知道,在农村,封建思想根深蒂固,很多人都觉得,女人必须生儿子,才能传宗接代。
没生儿子,就是没福气,就是女人的错。
红梅本来就命苦,年纪轻轻没了丈夫,一个人带着三个年幼的孩子,日子过得艰难,心里已经够苦了。可回到婆家,还要被婆婆埋怨,被怪罪没生儿子,连丈夫的离世,都要算在她头上。
秀兰心里清楚,眼下红梅的日子,是真的不好过。在婆家,受着婆婆的埋怨和冷眼,看着空荡荡的家,心里思念丈夫,痛苦不堪;回娘家,或许能暂时避避风头,躲开这些闲言碎语,躲开这让人窒息的环境,可终究也不是长久之计。
她站在原地,沉默了许久,心里满是心疼,却又无可奈何。
有些事,她能帮忙干活,能送吃送喝,可这人心里的迂腐想法,这旁人的闲言碎语,她却改变不了,只能替红梅感到委屈。
阳光洒在身上,本该是温暖的,可秀兰的心里,却凉丝丝的。
生活就是这样,有悲欢,有离合,有苦难,也有温暖。
清明的雨已经过去,盛夏的阳光终究会洒下来。
那些藏在日子里的苦,那些压在心头的痛,总会随着时间,慢慢消散。
只要心里有盼头,身边有亲人,有邻里的帮衬,再难的路,也能一步步走下去,再苦的日子,也能迎来春暖花开。

未完,更新中……